蜀葵,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古老花卉,是唯一以“蜀”字命名的传统名花。
溯其本源,因古蜀地(今四川)为其原生地得名,早在《尔雅》称其“菺,戎葵”。古蜀属西戎之地,“戎”与“蜀”互通,这是蜀葵最早的称谓。《西京赋》有载,公元前138年,汉武帝在上林苑种戎葵(蜀葵),这是最早的蜀葵移植记录。后蜀葵扩散于大江南北,在各地有了诸多贴合形姿、契合节令的别名雅称,这在民歌民谣里多有呈现。
蜀葵最鲜活的底色符号是形态之美,各地根据其株型、茎质、花貌的特质,命名了一个个接地气的雅称。“馍馍花开节节上,长安日子节节红”;“粑粑花,丈丈高,红脸蛋,圆腰腰”;“秫秸花,光光花,红的白的满篱笆”;“七月里,棋盘花,一丈红,开篱笆。馍馍花,圆又大,开在墙头迎人家”……馍馍花、粑粑花、秫秸花、光光花、棋盘花等,都是蜀葵在关中的别称,生动形象的点出了蜀葵花圆如馍、茎直如秫秸、花瓣排列等特点。
这些因蜀葵长相而流传的雅称民谣在全国各地均有,比如江南的“斗篷花”,状其单瓣花朵阔大舒展、瓣缘微垂,如旧时民间小斗篷,藏着江南的温婉;而南北皆传的“立葵”,则直白点出其茎秆不蔓不枝、亭亭直立的株型,因此北方多唤“秫秸花”,“麻秆花”,前者因茎秆粗壮坚直、形似高粱秫秸,后者因茎秆表皮纹路似麻秆,皆是对茎秆特质的形态描摹。山东德州童谣“青秫秸,红花开,墙头立着一丈排”,山东聊城童谣“青秫秸,白秫秸,隔着墙头叫姐姐,姐姐给了半个钱,跑到集上打花莲。”还有广为人知的“一丈红”,更是形与色的绝妙凝练。北方民谣“秫秸花,一丈红,开在麦垄迎南风。麦熟一晌花正旺,家家门口立红妆。清•津郊(竹枝词):“麦熟时节满篱红,津沽处处一丈红。”最形似又吉祥的雅称是“步步高”“节节红”。北方童谣“蜀葵花,节节高,根扎泥土不弯腰,风吹雨打都不怕,红红火火到云梢”;江南小调“蜀葵步步高,端午福运到”,既贴合花的生长姿态,又寄寓了“步步高升、节节顺遂”的心愿;而“满堂红”一称,则因蜀葵花期长、花量繁,一株便能开得满院红艳,民谣“满堂红花开,端午福满宅”,以花的艳盛喻家宅兴旺、日子红火,将草木之美与人间期许紧紧相连。
蜀葵雅称是农耕文明的贴切符号,其花期恰逢农历五月,北方麦区小麦黄熟,便有了“大麦熟”“麦熟花”的称谓,民谣里唱“五月里,麦梢黄,大麦熟花靠墙长。红一丈,开满堂,收了麦子好纳粮。”关中歌谣“麦熟花,光光花,开在端午麦黄下。”蜀花开放伴着麦香,一朵花成了农时的天然信号,将花开与丰收紧紧相连。而“熟季花”一称,与“大麦熟”异曲同工,“季”指农忙时节,简单二字,道尽蜀葵与农时相伴的生长习性,“熟季花,一丈高,麦芒黄时开得娇。红似火,粉如桃,开在墙头望麦梢。”而在江南水乡,蜀葵倚着河塘篱墙亭亭玉立,民歌唱起“蜀葵节节高,秧苗插满郊”,花开层层向上时,正是家家栽秧布谷的时节,水田映着繁花,农人躬身莳秧,青秧落泥,种下一季希望,所以亦有“栽秧花(秧季花)”之称。这些因节令而生的雅称,让蜀葵不再只是一株草木,更成了百姓感知时序、期盼丰收的载体,在麦浪与花香里,唱尽了农耕生活的质朴与美好。
蜀葵雅称是节日祈福求愿的吉花符号,“端午花”“端阳锦”是流传最广的节日雅称,各地又融入本土乡音,让这份节日意趣更具地域特色。北方麦区将端午与农时相融,民谣唱“端午花,麦梢黄,红到门楣麦满仓。”关中民谣“端午花,红满崖,棋盘花,向阳开。摘朵花儿送奶奶,奶奶戴花笑开怀。”红艳花影映着金黄色的麦浪,把节日祈福与丰收期盼揉进一处。江南水乡偏爱“端阳锦”的雅致,小调轻吟“端阳锦,一丈红,蒲艾同插巷门东”,以“锦”喻花容繁艳,与菖蒲、艾草相映,勾勒出江南端午的清丽景致。中原腹地则唤其“端午红”,民谣“端午红,开满堂,家家院里庆端阳”,以“红”点花色,红花开处,便是端午阖家团圆的热闹。这些端午雅称,不仅是节令的标注,更因蜀葵位列“天中五瑞”,与插门辟邪、祈福安康的端午民俗相融,让一朵花,成了端午烟火里最明艳的一抹色彩。因此,“端午花”与“端阳锦”不仅是基于物候的别称,更是承载了驱邪避毒、祈福纳吉等深厚民俗情感的节日文化符号。
女儿节,《帝京景物略》:“一日至五日,家家妍饰小闺女,簪以榴花/蜀葵,曰‘女儿节’。”五月女儿节,此俗京津时兴,端一始妆闺女,簪蜀葵/榴花,系五彩线;端三出嫁女携礼归宁,鬓簪蜀葵,拜父母; 端五正午“扔灾”,弃绒花/蜀葵于路,驱邪祈福。
七夕节,“葵”谐音“魁”,蜀葵雅称“步步高”与求学祈福民俗深度相融,古代蜀葵为文运花、状元花,寓意一举夺魁、步步高升。古长安学子,七夕设案供魁星像、蜀葵、笔墨、瓜果,月光下祭拜,祈金榜题名、独占鳌头。旧时京津以及南方有的地区书香人家有折枝插于书房的以此祝子弟读书精进、一举夺魁。即便如今,高考季仍有不少人家在窗前摆植蜀葵,以“步步高”的美好寓意,祈愿学子前路顺遂、学业攀升,这一习俗跨越时空,依旧鲜活。这些带着美好寓意的雅称,传递着百姓对生活的朴素向往。
(原载2026年6月24日西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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